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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叔的两个老婆

作者:冯晖

三叔家解放前是财主,家里有住宅三院,两院是两进的大房,一院马房,他家最兴盛的时候骡马成群。

两院房屋高大,大房木头结实粗壮。檐墙全部用木板做出,门窗上套的阁子精致美观好看。木门上木雕精细。

第一个三婶是一个小脚女人,她是三叔骑着大红马娶回来的。解放前能用大马戴红花娶个媳妇的人家不多,大部分都是走着引回媳妇。她刚进门时家里有佣人,她是大媳妇,啥都不干,只坐在绣房里当娘子。

解放后成立了农业社,分了他家的房屋。每个人都是社员,都要参加劳动。三婶一个小脚女人,也跟上生产队劳动。三叔虽然在外面当校长,农业社好像没有照顾她的可能,她家里虽然有孩子,还必须参加劳动,三婶也很坚强,一个小脚女人每天都按时出工,拿上镰刀去割麦子,扛上锄头去锄地,农业社里啥话都干。人家休息的时候她回家给孩子吃口奶,把孩子栓在炕上,孩子饿了就哭,哭乏困了就睡着了。这样坚持好多年。

三婶生了十几个孩子,那时候生活环境和医疗水平差,才活了一儿两女。在她快四十岁时才有了她的宝贝儿子。

三婶把家里收拾的很干净,我小时候和他儿子上学时,经常去她家,也很羡慕她家的各种高档木制家具。我们经常把衣服玩的很脏,去她家里都好像没地方站一样。她很爱孩子,经常把三叔拿回来的点心和花生给我吃。

三婶的两个女儿在我记事前都出嫁了,大女儿的孩子和三婶的儿子一般大。二女儿儿子小几岁,舅舅外甥经常一块儿玩,有时候玩掰了,两个外甥和起来打舅舅,有时还骂着不叫舅舅了,因为我们是玩伴,我经常给他们评理,说外甥骂舅舅是不对的。他们当时是听了我的话,不骂不闹了。回家后经常两个人合伙整他舅舅。

1973年5月的一天,三婶中午从地里劳动回来,说她乏困了睡一会儿,下午儿子去学校了,晚上放学回来就发现门还开着,三婶还在炕上睡着,儿子叫她也不应,大声喊她也没有动静,就跑到门外去叫人,人们跑来一看,三婶不知道啥时候咽气了。儿子抱头痛哭。

为了儿子,三叔只好再续弦,来照管儿子。

第二个三婶是用老牛车娶进门的,她刚来时很漂亮。她引来一个女儿,她还有一个儿子,他前夫是一个干部,当官后就另有所爱,和她离婚,离婚后女儿归她,儿子归前夫。她比三叔小九岁,人很勤快,特别对两个女儿和儿子特别好。

三叔的儿子是他的宝贝疙瘩,他是三姨生的第七个儿子才活下来的。给他爱名叫牛牛,他要脚不敢给手。在别人都没啥吃的时候,他家里啥都不缺,三婶来以后也很惯他,还让自己女儿啥事都让着他。他很叛逆,经常给三婶制造麻烦,欺负他的妹妹,经常把她打的全身是伤,三婶看到都默不作声。三叔为了工作长年不回家,回来也是转了一圈就走。都顾不上过问儿子的事。那时候农业社农活很忙,经常三出勤两加班。就这样三婶把儿子和女儿都照顾的很好。

三叔的儿子叫保华,三婶领来女儿叫雪琴。保华比雪琴大四岁。

我清楚的记得有一次保华病了,三婶抱着十几岁儿子跑了十里路抱到镇上医院去看病,儿子得的是急性肠炎,肚子疼的在炕上直打滚。三婶抱着他边跑边哭,跑到医院急的直哭,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。医生都认为是亲生母子。

三婶怕影响三叔的工作,儿子有病她一直没给三叔说,儿子的病情也相当严重,开始疼的直打滚,后来高烧不退,烧上三十九度,他一直把儿子抱在怀里不放下,她怕儿子有危险才让女儿去邮电局给三叔打电话。孩子一直高烧昏迷不醒,她喊着儿子的名字,一直哭着用毛巾给儿子擦身上,擦额头。医生让她放下儿子,她迟迟不愿意放下,一直哭个不停,三叔回来她还不愿意放下儿子。最后三叔把儿子转到县医院,三婶一直陪在儿子身边,怕儿子受一点委屈,护士给儿子扎针的时候,她就千叮咛万嘱咐,让她们轻点。每次孩子不哭她就哭一阵子。

三婶形影不离陪儿子住院二十多天,人瘦了一圈,眼睛跌到了深坑里,这样使一贯和她敌对的儿子深受感动,不知道从心里叫了多次妈妈,才终于叫了一声“妈妈”娘抱着儿子哭了很长时间,女儿都妒忌妈妈偏心,三叔大女儿说:“知道是你儿子,都抱着不放下,没人抢他,抢去还要养活呢。”母女五个人都笑了,笑的那么开心。从此,儿子把三婶像亲妈一样看待。

儿子结婚的时候,他专门给父母亲做了红色仿唐装,中午拜高堂时,儿子和媳妇给三婶磕了三个头,三婶给了他们红包,他们给三婶一个大红包。三婶说什么也不要,今天是娘给儿子的,那有儿子给娘的道理。保华两口子跪下不起来,两个女儿走到三婶身边拉着她的手都说你收下吧!三婶流着泪收下了,他们俩才起来。三叔说:“儿子给你说明儿子长大了,懂事了,你应该高兴才对,你哭啥里吗?”“我是高兴我没哭,那是激动你知道啥呀?”

三叔退休后,三婶还一直忙碌在田间地头。

儿子和媳妇后来去省城工作,这一年有了儿子。三婶有了孙子后,她就更勤快了。

就在这一年秋天,儿子出差出了车祸。按当时的情况说人是活不了的,但他四个人当中他一个奇迹般活了下来,后来医生说:“活下来都是个植物人,是不可能有记忆的,因为大脑基本上是摧毁性的破坏,能活下来真的是奇迹了。”

媳妇都放弃了保华,三婶坚持把儿子接回家,她从心里绝不相信儿子从此就成了植物人这一说。回家后她和三叔坚持每天叫儿子的名字一百声,每天次数加多,活动四肢,放儿子喜欢的音乐。几个月过去了,儿子还是没有意识。三叔都放弃了,他去大女儿家几十天,省得眼不见,心不烦。儿媳妇也放弃了,借口工作忙一年都不回来。

三婶还坚持着,两个月后的一天,她给儿子活动手时发现儿子的手微微动了一下,她高兴地不得了,她一下子更有奔头了,她加大了活动量,后来他的四肢能动了,肌肉也没有萎缩,三婶看到了希望,她每天给儿子活动肌肉,用几种中药水擦洗身子,她叫回三叔,每天把儿子扶起来扶住让他坐一会儿,并不停地活动腿。

她为了儿子专门请教别人学针灸,她先在自己身上试扎,再给儿子扎。一坚持就是两年。她给儿子活动胳膊腿,每天都按时进行,不管春夏秋冬,经常把她累的大汗淋漓。再苦再累她从不说,一心想让儿子站起来。后来儿子有意识后,还像哑语老师一样教儿子说话,从日常生活用语开始,看到儿子每天都有一点进步就高兴地不得了。孙子回来看到爸爸从一个植物人变得能说话,有喜怒哀乐的表情了,再看看奶奶人瘦了一圈,他姊妹俩心疼的抱着奶奶直哭。奶奶把两个孩子拽出屋子,抱着孩子狂哭了一阵子,这里面有辛苦的泪水,有喜悦激动心情。

两年后儿子终于站起来走路了,再经过一年艰辛地锻炼,保华终于回复了正常了,抬头挺胸去单位上班。连医院的医生都跑来看,真不敢相信眼前这是真实的。还要把三婶的训练方法写成书,说这简直是人间奇迹了。好多人都来问三婶的做法。各级单位还让三婶介绍经验。三婶只是微微一笑,“我相信我儿子不会离开我的!”

第二年夏天,在三婶生日的时候,几个孩子自作主张给三婶在家里办了一个很大的寿宴,专门从省城给三叔三婶定做的红色的寿装。请了庞大的乐队,三婶再三阻拦都拦不住。三叔也支持。请了村上德高望重长辈和全村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来陪三婶过寿。县上三叔的学生,镇上村上借机会给三婶送来“爱幼”锦旗。村党支部书记宣读镇上和村上祝贺表扬信。自己的侄子孙子按辈分给三婶拜寿,儿子媳妇孙子、女儿、女婿,外甥、外孙一一给三叔三婶拜寿,那场面好不热闹。

三叔三婶被儿子接到城里去了多年了,去年儿子回来在新村里盖起了三层小洋楼。说他退休了一家人要回老家来生活。

今年三月份,一家人真的回来了,三叔都九十岁了,三婶也八十多岁了,他们童颜鹤发,神采奕奕。几个人又说又笑。快乐的生活着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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